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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Facebook戒严感失望?祖克伯其实比你更灰心

2020-07-04

对Facebook戒严感失望?祖克伯其实比你更灰心
REUTERS/Stephen Lam

这两年,无论哪种政治立场都感受到了脸书对政治方面的言论审查有趋严的走向。美国《Wired》杂誌在三月刊登了 〈 渗入 Facebook,与世界一起动荡、苦难的这两年 〉这篇报导。这篇报导完整了描述了脸书从 2016 以来所遭遇的困境,让我们可以从更「脸书」的角度,去了解为什幺脸书会有这样的政策转变。我并不是科技产业的专家,因此这篇也不会从科技产业的角度来切入。

儘管在《Wired》的报导中反映了脸书强烈不希望让自己捲入政治的漩涡,但脸书在这两年所遭遇的困境,有很大一部分其实正是彻头彻尾的「政治问题」。因此接下来我们会以这篇报导的内容为基础,从政治的角度来谈谈脸书遭遇的困境该怎幺解决。

脸书真正的政治立场「技术乐观主义」

这篇报导提到了一直以来,祖克伯一直是秉持着技术乐观主义的立场,认为脸书致力的应该是提供一个平台,让世界上的人建立更紧密的联繫。也因为如此,脸书一直避免倾向特定的政治立场,更不要说是「审查」特定政治立场的言论。

但「技术乐观主义」本身其实就是一种政治立场。这种立场的支持者,认为技术带动的物质文明进步,会连带带动社会制度跟价值观念的进步。这有点像国中公民课本提到过的社会变迁三阶段,而技术乐观主义者认为这种变迁一定是由不好向好的一面发展。

对Facebook戒严感失望?祖克伯其实比你更灰心
REUTERS/Brian Snyder

祖克伯本人就是一个典型的技术乐观主义信徒,不只是脸书,祖克伯的乐观还延续到人工智慧的发展上。儘管刚去世的霍金,还有投身发展电动车的马斯克都再三警告过我们人工智慧在未来有倒过头来毁灭人类的危险。甚至像《魔鬼终结者》、《骇客任务》之类的电影也透过通俗又耸动的方式将这样的危险具现化成影像,但祖克伯这类的技术乐观主义者仍是认为这种担忧是「不负责任的」。

《Wired》的报导中提到过去虽然有网际网路,但因为没有安全保障的机制,人们在网路上交流必须负担风险。脸书的出现提供了一个相对可靠的安全保障机制来降低风险,等于变相减低了人们在网路上交流的成本。因此使用者可以放心的将现实生活中的交友圈拉上脸书这个平台,并且在网上进行大量的社交互动。

在技术乐观主义者眼中,脸书带来的社群革命,应该会让人类更加和谐进步。当人们的联繫更紧密,也就意味着资讯跟观念传播的更快,这会让更多有价值的想法被传播,促成世界更加开放。而更紧密的联繫也意味着人们会更加的彼此了解,互相信任,而各种歧视跟偏见也应该在频繁的互动中被化解。

很讽刺的,从后来在脸书上发生的事情来看,事态反而朝着与上述想像相反的方向发展。作为一种政治立场,技术乐观主义在价值光谱上接近我们过去提过的美国自由派。这也不难理解,因为技术乐观主义者对技术带来进步的信仰,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与自由派共有的价值基础上。

因为相信着人类具有追求共通价值的普遍性,因此无论技术乐观主义或是自由派,都认为透过科技打破过去因为交通、通讯不便所形成的疆界,能够让人类彼此合作追求共同的价值提升。因为相信自由竞争会淘汰封闭、不公平、守旧的落后价值,让更开放、更平等、更有创造力的优越价值留下来,所以他们相信开放的平台会让世界越来越好。

平心而论,脸书在过去所缔造的伟大成就,确实是祖克伯无可救药的技术乐观主义所催生出来的。因为相信一个自由的平台能够让世界更好,脸书确实提供了一个去中心化的资讯革命。在这场革命中,过去掌管多数人讯息接收的传统媒体退到了被动的位置,决定讯息传播效果的是脸书上每个人透过点讚、留言、分享所进行的「民主」投票。

包括我自己在内,全世界有非常多的人都受益于这样的革命,在脸书这个平台上触及各种知识,与其他人自由的讨论,或是发展自己的影响力。在过去阅听人只能单方面被媒体与出版业,餵食他们所决定的资讯,那个传统媒体当道的时代,这些荣景都是无法想像的。

也因为这样的价值信仰,脸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几乎完全不干预平台上所散播的讯息。但《Wired》的报导也提到了支持脸书这幺做的不光是价值,也有美国法令所建构的有利环境。美国「1996 年通信规範法案的第 230 条」规定了像脸书这样的资讯平台,只要不编辑或是创作其中的内容,他也不需要为了其中的内容背负法律责任。

相反的,这代表了脸书一但介入编辑或是创作其中一部分的资讯,脸书就可能失去豁免权,必须要负担平台上所有言论的法律责任。以脸书全球使用者所创造的资讯量与複杂程度来看,脸书绝对无法负担确保这些资讯完全合法所需的成本,更不可能承担背后的法律责任。因此为了自身的存续,脸书也应该尽量不干预使用者在平台上发表的内容。

2010 年发生在中东的「预言」

因为理念与现实上的原因,所以脸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打算去更改上述的原则。这个原则第一次出现问题,发生在 2010 年后的中东。但当时的美国并没有很多人意识到中东的情况预示了 2016 年后的美国。

对一个技术乐观主义者而言,脸书最大的「荣耀」应该算是促成了席捲北非与中东各独裁国家的茉莉花革命。这场革命在许多层面上,都符合了技术乐观主义者的期待。透过脸书这种高科技的工具让被压迫的社会底层进行草根的民主串连,最后推翻了老独裁者建立几十年的封闭威权体系。

真正的问题发生在这些独裁者遭到推翻后,取而代之的并非技术乐观主义者想像中的左翼民主政府。茉莉花革命后的中东各国不是出现更极端的右翼政权,就是出现种族主义内战。最足以让技术乐观主义理想幻灭的例子,恐怕就属伊斯兰国的 网路宣传 。伊斯兰国利用这些科技平台去中心化的特质,大量的散播充满仇恨与极端主义的宣传。

中东发生的事情挑战了技术乐观主义最核心的一个信仰:如果人们得到自由后,追求的不是平等、相互尊重,而是相互攻击、仇恨要怎幺办?如果更紧密的交流不是让大家彼此了解与更多的合作,而是彼此嫌恶与更多的冲突要怎幺办?

中东毕竟距离美国,尤其是硅谷的科技菁英们相当遥远。而且对于伊斯兰国的极端宣传,只要直接封锁就好,处理起来相对简单。因此这股现象虽然有媒体探讨,但并没有让脸书大幅度地反省他自身秉持的价值与政策。

从美国本土开始的恶梦

然而从 2016 年的美国大选开始,同样的情况在美国本土发生,这让脸书无法再简单的置身事外。前面谈到技术乐观主义者在政治价值上时常与自由派,也就是支持民主党的美国左翼雷同。因此包括脸书的员工、股东以及整个硅谷的技术人员社群里,有相当多的人认为脸书应该为了自由派的政治理念做点什幺。在《Wired》的报导中提到,当时甚至有脸书员工向祖克伯提问:「2017 年在阻止川普竞选总统方面,Facebook 有什幺责任?」

对脸书而言,这个问题显然是一个两难。如果他出手干预,那脸书就违背了他身为开放平台的宗旨。但放任不管也代表了在政治理念上,与脸书多数员工所属立场相反的右翼政治宣传,能够大方地利用他们所搭建的平台串连。

在川普当选后,许多左翼人士指控川普阵营,甚至是俄国政府透过脸书投放的不实消息,是让川普当选的主因。对于这样的指控祖克伯的回应是:「我认为 Facebook 上的假新闻——你知道,这只是一小部分内容——却影响了选举。但我认为这是一个相当疯狂的想法。」除了脸书内部统计的数据显示这些假新闻的影响并没有这幺大,我们也能够从另一个角度去分析祖克伯的想法。

其实从川普当选以来许多美国左翼媒体的观点,或是《Wired》杂誌报导中有意无意的暗示,我们都可以看到很多自由派认为脸书这个平台既然是祖克伯搭建的,他就有责任替这个平台上的出现的讯息负责。但我们在前面其实已经提过,无论是在理念上还是现实上,脸书都无意、且无力替这些讯息负责。

脸书「应该」对平台上的言论负责吗?

更重要的是,如果祖克伯哪天真的打算这幺做,脸书恐怕将成为这个世纪最可怕的反乌托邦寓言。在网路上打滚的久一点,大概都不会反对,最难以辨别对错的往往不是虚假的消息,而是对现实事件的正反「诠释」。像川普当选后引爆左右派最激烈冲突的 Robert E. Lee 将军铜像,最大的争议点不是历史上 Robert E. Lee 做了什幺,而是我们怎幺去评价他所做的事情。

更进一步谈,要脸书替假新闻负责观点背后,或许还预设了这样的观点:每个人先天上都是客观理性的,人们会对某些事情产生偏见,一定是受到了错误讯息的影响。但万一现实上是倒过来的呢?如果人们不是因为接受到假消息才产生偏见,而是因为他们坚信某种价值,然后想办法寻求能支持这个价值的消息。还不要说所谓的「偏见」是由谁定义的?只有符合自由派进步价值的观念才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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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UTERS/Carlos Barria

举个有点极端却有趣的例子。对相信「新世界秩序阴谋论」的人来说,他们认为世界是由光明会之类的阴谋组织,配合外星人或是蜥蜴人之类的奇妙种族在支配。现实的政治人物都只是这些组织的魁儡,像是这类阴谋论就宣传希拉蕊其实早就死了,现在在檯面上的其实是一个人造人。而希拉蕊某次在公开场合开这个阴谋论一个玩笑,就自称:

对于我们不相信新世界秩序阴谋论的人而言,希拉蕊这段发言只是一个高级幽默。但对相信的人来说,这段发言可能就是该组织内某个有良心的科学家,为了揭发整起阴谋豁出性命所传达出的讯息。而且这些阴谋论者往往也会透过各种管道累积足够的「证据」说服我们相信的真实其实才是虚构的。因此当我们对一个相信这套阴谋论的人解释这就是一个「假消息」时,搞到最后很可能只是大家在各说各话而已。

既然我们连如何定义「假消息」恐怕都难以找出共识,当脸书这个「营利事业」为了负起责任开始审查「假新闻」的时候,会发生什幺事情?审查的权利来自于何处?审查的标準又是由何而来?审查员的资格是什幺?一但祖克伯真的这幺做了,他不只背叛了他自己建立民主平台的理念,甚至还可能创造一个监管言论的极权帝国。

灰心的祖克伯採取什幺行动?

从脸书当前的走向来看,祖克伯显然对这个难题也感到相当灰心。从好的一面来看,他仍然尽量不直接倾向任何一方。但从坏的一面来看,脸书显然在用逃避的方式,拒绝面对这样的问题。因为难以区分政治立场的优劣,因此脸书索性想办法排挤各种政治内容与相关讨论的触及率,让你多看些「亲朋好友的生活动态」。

今年初祖克伯发表了 一段有趣的声明 。提到:

很多长期观察脸书的人感到这则声明骇人听闻,因为这代表脸书第一次不遵从「数据」反映的群众偏好,而是用「人为选择的价值」来决定演算法依据。很多观察都认为这样的决策来自于 IG、Snapchat 等竞争对手吸引年轻族群带给脸书的刺激。但放在我们前面的脉络来看,这很有可能反映的是脸书在祖克伯的技术乐观主义理想破产后,面对政治争议时的退缩。

脸书在过去两年间对政治议题的言论紧缩,与其说是脸书特定偏向哪个党派,还不如说是脸书开始讨厌所有在平台上活跃的政治宣传。而这个转向的源头恐怕还是不脱脸书总公司在美国社会所遭遇的困境。

向社群主义借镜

但讲到怎幺面对这个难解的问题,比起技术乐观主义或是其他自由派的理论,祖克伯或许应该参考「社群主义」的见解。毕竟社群主义的理想就是专注在如何寻求社群内的共善。所谓的共善,指的就是整个社群共同追求的价值。像自由派所追求的自由、平等等价值广义上也算是所谓的共善。

有趣的是社群主义虽然推崇「共善」但社群主义从来不认为这些价值会无条件地被任何人所接受。因为社群主义所追求的价值,有很多来自于古代就流传下来的「美德」。但在这些传承美德的历史中,社群主义也在实践中累积了最多的幻灭经验。所以社群主义从不认为像自由派高举的「人权」会毫无条件的被社群,乃至世界上的所有人接受。社群主义的大师麦金泰尔甚至也在《美德之后》里明白告诉我们,无论是基于哪一种价值,我们对共善的寻求必然会失败。

社群主义告诉我们的结论是,不要因为失败的经验或是害怕未来会失败就停止去寻求建立共善的可能。就算共善无法形成,在不停的交流跟争辩中我们还是能发掘人类追求优越的各种可能。但要是我们因为害怕失败就转而退缩放弃交流,这个社会就必然会越来越封闭而且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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